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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雪枫家书(1941年)

2017-02-16 11:21:44阅读(
一九四一年
(1)
 
林颖同志:(注:这是彭雪枫写给林颖同志的第一封信)
事情或者过于突然,但敌后两年我们是在相互了解着的,所以又不见得如何突然。由于子久(注:即刘子久同志,时任淮北区党委副书记)、瑞龙(注:即刘瑞龙同志,时任淮北区行政公署主任)两同志的美意,使我们得有通信的机会。
我想,你对我也许比我对你了解的更多一些,因为那是党的生活使然,然也许双方了解得一样,那也是党的生活使然。
既然是“终身大事”,必然要格外慎重,正因为如此,我已经慎重了十年了。我心中的同志,她的党性,品格和才能,应当是纯洁,忠诚,坚定而又豪爽,军人究竟还是军人,我的军衣已经穿了十八年了。
我是一个十分平凡的共产党员,有许多缺点,很需要一位超过同志关系的同志,更多的了解我,才能更多的帮助我。也才能更多的相互帮助。
有时间,我们需要长谈,但为了先使我了解得更多一些,盼望你能抽暇写信给我。
要写的话很多,会晤时详谈吧。
此致
敬礼!
顺祝
健康!
彭雪枫 1941年9月4日
 
(2)
林颖同志:
昨夜月色皎洁,正开着会,接到你的信!怎么读下去呢?那样靠得近的好几个同志,而会又开得那样长,二时半才散了会,读了你的信,三时就寝,左右睡不着,翻了几个身,司号员已经打号音了,于是只好起床,到河边去了。我想了许多问题。
我觉得你的战术布置得很周到很老练,各方面都顾到了,你费了心血!我是如何的同情你!我永远记着你的话:“抱着坚定的胜利的信心!”相信,我们的胜利信心是坚定的,是不可拔的!是任何煽动都动摇不了的。
9月,这月份对于我有特别意义,是我生平过程中的转捩点,阴历的八月初二(往往是在阳历的九月)是我的生日(不必为外人道),1926年的9月2日是我由当时的青年团转入党的日子,1930年的9月我们从长沙入江西开始建立苏维埃,而1941年的9月呢,终身大事得以决定了!这叫作“巧合”吧,我总以为我还是一个小孩子。
我完全同意你所提的意见,盼望你“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按部就班逐一实现,事在人为,“有志者事竟成”,鼓励你加倍努力,但我并不急躁,虽然总想见到你而一吐肺腑。至于结婚的日子,一概听从你的决定,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不能像一些人那样单纯的为了“性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你也知道我不是那样的男子,否则,已经不是今日的你我了——有许多人追求过我,你不知道,也有许多人追求过你,我知道,我多少的知道。我想,我俩是为了党的事业,为了革命的伟大的爱!相互帮助,相互鼓励,相互安慰,使我们的事业更前进些更收获大些,这应当是我们的神圣的目标,有了你,我足以自豪了!
至于对××同志,你必须与之保持着同志间的友谊,安慰他,劝勉他,那收场会比我们所想象的好得多。
    说到去淮南学习,我是同意的,这必得请示区党委,这是你的组织系统的事,我不应也不能干涉你,不过,淮南有否合适的学习场合?在淮北有否以另一种学习制度来代替?都要严密加以考虑才好,要是仅仅的为着“切断”,那倒似乎不必小题大做,在私情上说,我不愿意你去,诚恳的不愿意你去!尤其是在今天!至于恐怕“被发觉”,我想那是在乎我们的“艺术”了,不常见面是可以的呀,只要能常通信!淮南,那么遥远,有多末不方便!多么急人哪!最好在区党委,子久、瑞龙都可以帮助你学习,他们都是很器重很爱护你的,我们的事,可以不声不响,我能够遵照你的嘱咐。即使是有了风传,又有什么呢?话总会有人说的,何况这里,还可请二刘甚至希凌,为我们撮合,或者预先透出一点意见给希凌,那自然会没大问题了,但这事必须过细考虑,综以使事情平淡过去,不给人以更大刺激为妙,你以为然否?你听我的话吗?这只是一个建议。
数日以来,我的心情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简直异乎寻常了!我想到我们的现在和将来,我们的事业,我们的远景!祝福你!
书,我这里有几本,不知道你喜欢看那一种?先送上《列宁传》一册,《什么是列宁主义》一册,你先看,这里的书半年之内你是读不完的,只要你有功夫。
笔,手头没有,机要科已经到远远的地方买去了,回来了可以挤一枝送你。没有笔是急人的呀。
另送上自由日记一本,那是恰巧今天人家送我的,外稿纸若干张、信纸若干张。
我的想象中,你的信,雪片般的飞来!
祝你
平安!
雪枫   9月6日午后3时于半城
明天的妇女干部会,子久要我作政治报告,真是难题,特别在这个时候,恐怕要交白卷了。
 
(3)
 
楠:(注:即林颖同志)
决心是果断的具体表现,我俩应为我们的前途庆幸!方式虽由于“介绍”,然而“爱”乃是由同志关系,政治条件,工作利益,双方前途,特别是性格与品质相互印象诸复杂因素而自然促成的,而逐渐浓厚起来的。尤其是在击破困难,排除波折之过程中而更会浓厚起来的!倘若“轻易”而成,当不会事后回味之深长吧?比如我们的事业,要不经过艰难缔造的奋斗过程,那么巩固和壮大的程度当不如我们愿望的那样伟大吧。当然,一种小资产阶级的恋爱观,是另一种――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这究竟是小资产阶级的呀!无产阶级先锋队则不然,这首先建立在政治上,工作上,性情上和品格上自然同样也有花前月下,然而已经不是卿卿我我了,而是花前谈心,月下互勉,为了工作,为了事业,为了双方的前途!你同意我的话吗?我想同意的吧?因为你已经在做着了。
我郑重提出:双方对对方的希望上,千万不要“过奢”,尤其是在今天,在初恋、在恋爱定局之初期,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般人对他的爱人,是不容易看到缺点的,所以在起初,感情无限好,但日久天长,弱点逐渐暴露,情感就会淡了,因为这里头没有辩证的观察问题,更没有辩证的认识问题,当然也不会有正确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了。人都有其优良的一面和缺陷的一面的,两面相照,发展其优良的一面,同时又要扬弃其缺陷的一面,主要靠自己,同时靠他人,只要对方在基本上是可爱的,是值得可爱的,那就够了,把功夫用在相互帮助,相互教育,相互鼓励上,这是我党对待同志的态度,也是恋爱双方互相对待的态度。倘若能够这样,则双方情感不仅不会越来越淡,相反必会越来越浓,以至白头偕老的。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然后才能永才能长,夫妇相敬如宾,然后也才能永才能长!这里头包含着“哲理”的,你品品它的滋味。
在上述基本观点和基本态度之下,我们相爱了,这种爱才是最正当最伟大,最神圣的!同时也必能是最坚持,最永久的!
所以,你对我的认识和了解,我知道乃是基于政治党性品格,而不是什么地位,地位算什么东西呢?同时,要求你,你必须还要了解我的另一面,急躁,激动,工作方式方法上之不够老练,对人对物有时过于尖锐,使人难堪,对干部有时态度过于严肃,加上某些场合下的不耐烦,使人拘束,涵养不到家,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实行自我批判自我斗争,而同时请求你在更接近更了解的情况下帮助我去纠正的。对于你,聪明,豪爽,忠诚,多情,不怕危险困难而忠于党,这是好的一面,优良的一面,可是在另外的一面,高傲,虚荣心,——像你所说的,再加上还欠切实,正是你的缺点,却需要你来努力克服的,倘若有了彻底认识,克服虽然必须一个过程,相信是会收到完满成果的。
我希望你的(虽然你已经在作着)是:
(一)加强自己思想意识上的锻炼,你的家庭生活环境薰陶着你,带来了非无产阶级的某些意识,在党对你不断的教育中,特别是在敌后两年烽火的斗争中,已经锻炼的使你更坚强起来了,然而进步是无止境的,还需要加倍努力!最近党中央关于增强党性的指示,是我党自有历史以来最有意义最有教育价值的文献之一,你必熟读,妥为笔记,而主要还依靠于左右同志们的相互坦白检讨,区党委会有具体指示,如何去检讨的,特别应当参考着洛甫(注:即张闻天同志)的《论待人接物》那篇文章,胡服(注:即刘少奇同志)同志《论共产党员修养》小册子,这对于我辈为人为党员为一个革命家,有着决定的作用的。
(二)留心政治,养成对政治的浓厚兴趣,一切应由政治观点上去观察问题,政治是任何一种工作职业的同志所必须具备的,理论修养之外,尤须注意政治形势,根据形势布置工作,分析形势推动形势改变形势,要多多的经常的在这方面用心下功夫啊!报纸电讯不应该放过一个字,一条新闻不能单纯看作一件新闻,而应分析他的实质。先从近处作起,渐而至于国际形势,抱定志向,做一个最实际的政治工作者,有修养的政治工作者。
(三)待人接物上,不要过于锋芒外露,大方之中含有腼腆,我始终没有忘记过一次毛主席在我外出进行统战工作时临别叮嘱的一句话:“对人诚恳是不会失败的!”这句话今天拿来送给你,共同勉励吧。我总在惦记着×和×,特别是×,你今后对他的态度应该格外慎重,保持着同志的友谊,丝毫显不出所谓“裂痕”,使对方自觉的了解这是不得已的不得已,没有法子的事呀!应当不要忘记对他的安慰。同时又必须估计到,他是不会马上对你完全谅解的,即如一般女同志,特别是那些对你有了万岁的人,在她们一闻风声之后,必有一番冷言冷语,一定有的,比如什么首长路线,诸如此类,你必须格外冷静,特别持重,不动声色,若无事然。即便是我,难道就保证无人说闲话么?不会的,我已经准备着“以不变应万变”了!凡是这样的事,首先还是决定于自己,像瑞龙同志所说的。忍耐些吧,一个风潮之后,就会逐渐平息的,注意我们的态度,我们的语言,我们的待人接物。更谦逊些,更诚恳些,更大方些,更刻苦努力些!
(四)工作,越下层越好锻炼,越深入越能具体了解,也就越能正确解决问题,越能建立信仰,女子生下来长大了是革命的,是工作的,是为大众谋利益的,而不是为的什么单纯性的问题,女子应有其独立的人格,更应有其培养独立人格的场合和环境,即便结婚了之后,我还是主张你应有你的独立的工作环境,我无权干涉你,也不会干涉你。
(五)你写得很好,你应该努力学习写作,记日记,写文章,把材料系统的组织起来写在纸上,这就是文章,要具体材料,不要空洞说理,要提高文化水平,要加强理论修养,你还年轻,我希望你工作之外又是作家,必会有一天,你是一个帮助我写作有力助手!
亲爱的同志!一切美满的愿望,都是建立在政治理智情感热心努力互助互谅之上的!
保重你的身体!
送上社会科学基础教程一本
枫    9月14日
 
(4)

柏林长叙,永远在回忆中新鲜着!回后,泊生(注:即任泊生同志,时任新四军第四师政治部联络部长)与邓吴谈,邓政委(注:即邓子恢同志,时任四师政委)吴主任(注:即吴芝圃同志,时任四师政治部主任)等强作主张,硬下决心,在明天举行婚礼,而且多方面的安排好了,据说相当铺张,事后告诉我,我有什么法子呢?他们的盛情隆谊不可却啊!所以我只好没有表示。算作“默认”吧!不过我想,风声既已闹出去了,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吧,免得笑言笑语,使人不大好受。
明天是要听一些话的,我嘱咐你或者特别是我,要更大方些,更镇静些!对每个同志的态度要更和蔼更亲密些,我知道你会做的比我更好,不过还是嘱咐一下,楠是一个善于应付环境的人,我要向你学习。
泊生是过来人,是一个熟练的水手,一切可以向他领教啊!乘他来张塘之便,特付数语如上。
祝你
愉快恬静!
红叶    23日15时半城
 
(5)
颖:
别离才仅三天,好像已经三月了,这一形容并不过火,理智排除情感,总是一件需要斗争的事,何况是在24日之后,又何况是在长夜倾谈而话才吐出了千分之一的以后呢!?我不愿写出这种情思,生怕引动你的更加浓厚的惦念之情,然而事实如此,叫我有什么法子呢?人们说我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过去可以压得下,近来有点异样了,一个人的影子,自早至晚怎么样也排遣不开!外人知道了,真是有些好笑!
自你走后,一般公论是:(一)太理制(智)了,(二)太突然了,为什么不过三天呢?(三)双方离开是对的,然而也应该在“蜜月”之后,(四)离开是好的,就是太远了,(五)究竟不出众人所料堪为模范,(六)过一时期还是离近一点好,这样才能使双方更易于了解,感情才更易于染浓。
虽然时间只有那样短,但军中人对你的评论是:(一)大方,(二)比我还要大方,(三)豪爽,(四)精明有能力,(五)有发展前途,(六)结婚易使女方堕落消沉下去,然亦易使女方以及双方精神焕发勇于前进而更有利于自己的进步与发展,(七)才德貌是恰如人意的,但能否不因与我结合而即高傲起来呢?而即放松于待人接物的注意了呢?
一般同志和朋友对于我俩的希望(几乎有其一致性)是(一)不要过于亲近,比如说你到军队工作,也不要过于疏远,比如说你到淮宝长住。(二)你更须有计划的学习,我更须有计划的帮助你学习。(三)应当在下层锻炼,更应“切实”的去对付工作。(四)各应自爱而后始能互爱,各应自重而后始能互重。(五)生活美满不在于物质,而在于互相之间的敬爱与慰勉。
有一个朋友,郑重其事的鼓励我,他说:人们在双方相爱以至于结婚之后,精力气魄是充足饱满的,倘是诗人必得佳作,倘是音乐家必得妙曲,倘是理论家必得美论,像列宁在结婚之后所著的《历史的唯物论与经验批判论》即是结婚之后献给他的夫人的。像我——一个军人,除去指挥战斗获得胜利以外,必须写一篇或者写一本关于军事论文而又要浓厚的辩证法式的去写,这是一个极有意义和极有价值的纪念!即以此来献给你。这话使我兴奋而又惭愧!我对他说,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我万分赞同他的提议。自己常常打算写一点如意的东西出来,可是不是无时间便是无心情!我想我应该努力了,请你给我勇气!
几天以来,取笑的或正正经经的谈着你我的,以及远处写信来的颇为不少,给我个人的用我的名义答复了,写给我俩的用我俩的名义答复了,其中有两封须要送你过目的,一是送礼物的,没什么,一是严肃的劝导的,我认为很对,特别付封送来,并将我的复函抄之如下:“郑平(注:时任淮北区党委党校校长)同志:大示读悉,金石之言,感人至深!自当铭诸座右,以求不忘。并盼时赐佳言,以作明镜,相信我等必能听从,执行到底,而不给人以口实也。颖已于昨日东渡淮宝,从此各在本人工作岗位上努力为党的事业而斗争,以期不负老友之殷望,并以之答复爱护之热忱!特此敬复。雪枫林颖9月27日”。给高的信是:“高峰(注:时任洪泽湖县县长)同志:大示及莲藕二百斤如数收到,隆情盛谊,何胜激感?尔后益当努力为党奋斗,以副多年战友之雅望!雪枫林颖27日”。
数日以来,月色如画,惟少一月下谈心的你,可谓辜负良夜太甚!此情此景此事,何日才能到来呢!?你有同感没有?比如今夜——29日,你在做什么呢?不见你的信,难见你的信!然而我又知道你是昨天才到的淮宝,何忍责备你呢?真是矛盾!
三日湖上生活,看了不少的书,或者写了不少的东西吧?那个朋友的写东西的建议,你认为好不好?倘若好,我们共同努力不好么?像你说的,把这回事以及所牵涉的人物,微妙的描写出来,那应该是多么生动优美啊!
淮宝工作环境如何?一般人对你印象和态度如何?前以话多,未曾问及,有暇请你告诉我。南方人到了适于南方生活习惯的地方,更要小心些,我总在担心你的健康,尤其是你对于健康的漫不经心的态度,万不应以为身体健壮,而即疏忽了对自己的珍重!
我近来,除去情调上有些异样之外,生活如常,身体如常,健康之珍重亦比你注意些,请你放心。不过,较前稍为忙了些,过几天要出去侦察地形了,倘若敌情无大变化,我打算带上拂晓剧团到五旅和九旅去,看看队伍,给干部和部队讲讲话演演戏,每见战士,常常使我振奋!他们是可敬可爱的!计划如果实现,恐怕要费一月的时间,如能转到淮宝,那自然好,然而又虑到一个“人言可畏”,不管他,到时看“机遇”的发展形势而定。“千言万语总不尽”,何处何时才是我们畅所欲言的境遇呢?
努力你的工作,埋头读你的书,坚持记你的笔记和记你的日记。请不要过于惦念我,饮食起居我是会注意的。
不要忘了别时的叮咛啊!更不要忘了给你的信上的建议啊!自己爱护,人家才更加爱护!
像片洗出来了,照得还不错,不过有几张照重了,你的单人像也在内,真是憾事!只有将来再照吧。因为到九旅取晒像纸未归,故先洗印这几张,送你看,大家都说合照的较大的那张好,特为签上字,送你的知心的朋友,但我不希望随便送,一定是较为合得来的所谓“知己”。(送来九张)
纸短言长,夜深人静,下次再写吧,是谁先给谁写呢?记着我们的时间,也许此刻现在,你同样在握笔疾书吧?
祝你
愉快!
枫    9月29日夜1时23分于半城众人入梦时
 
(6)
颖:
28日晚在岔河写的信,由十一旅的侦察参谋带来,才从张塘回来看到了!我十分欣慰!知道你已平安到达,而且就要开始工作了。前托雷明(注:时任新四军第四师师部副官处副官长)同志带上一信,内附像片九张谅已收到,本晨又托滕(注:即滕海清同志,时任四师十一旅旅长)、孔(注:即孔石泉同志,时任十一旅政治委员)带一便条,主要是催你迅给丁写信的,大概总会先此信而入目吧?总在惦念着你!
区党委的县书活动分子会,我去作了政治报告之后,围拢一群女同志,争说要“请客”,简直使人无法应付,她们今天不害怕我了,人真是奇怪!我猜想你一定也同样的被拉扯着吧?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任谁见了,总是首先看看脸色,接着就是一笑,这两天我已采取攻势了。
离中秋节只有三天了,“平湖秋月”良辰美景,能不使人感慨?邓政委向众人说,接林颖回来过中秋吧!“无言”是我的答复,其实,谁个不愿意呢?你又该说我“没有意见”了吧?唉,人情之常啊!你想得到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湖东还是在湖西呢?或者是在湖上吧?我祈望着!
亲爱的颖,党的同志!请你加强“信心”吧!我绝对不会主动的调你到师部来,爱护我俩的朋友们,同样不主张你来师部,但有人说,离得太远了不大好,最好是到张塘,告诉你,我都“没有意见”,听天命尽人事吧。我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如何总要尊重你的意见,不过只有一种希望,每月见一次面而已。这样会使我们更了解,话会谈得更多些呀。你的学习计划以及你的愿望,我十二分赞同,并愿尽一切力量协助你!“坚强而忠实的布尔什维克伴侣”!永远的亲密的伴侣!祝你胜利,祝你健康,祝你我幸福!一切为着党的事业!
最近国际形势无大变化,惟基辅失守,使德苏战争更入于严重阶段,但英美苏三国会议刻正在莫斯科举行,中心内容是如何援苏?美国实际上等于参战了。湘北战事很激烈,南京广播长沙失守说,重庆尚否认,蒋为使各战区协同计,已定在平汉陇海淮南津浦诸路发动游击攻势,当然一有便他会东进的,所以我们应即加紧战争准备,但敌对津浦封锁较严,路东不比路西了,不管在哪一方面。
剪了几页伪报,可供参考,特附封寄上,便中入览。
梦中也还念道着你的长信飞来!
好好的应付环境,珍重身体!
枫    10月3日晨2时25分夜深时
 
(7)
群(注:林颖同志原名裕群):
托十一旅侦察参谋带上一函,附剪报数张,谅已入览,惟三日来未见消息,不胜念念!
日军于占领长沙被击退后,复在豫东发动攻势,藉以挽回“面子”,三日之间即渡过新黄河,于本日拂晓占领郑州矣!中央军之第四集团军,第三(孙桐萱)第十五(刘茂恩)集团军均被击溃。估计敌有打通平汉线,威胁洛阳之可能,刻战事正在开展中。反共军东进声浪正高时,遭此巨变,当可回思今春敌大扫荡中原时之滋味。又据我游击支队电:宿县之敌本日分蕲县、胡沟、南平、临焕四路南下扫荡涡河沿岸之李马(注:李指李品仙,当时任国民党第十战区司令长官。马指马彪,当时任国民党骑兵第八师师长)两部,各该部则因守涡河不敢出去。宿南敌之进军当为协同郑州之敌以牵制李汤(注:李指李仙洲,当时任国民党九十二军军长。汤指汤恩伯,当时任国民党苏鲁豫皖边区总司令兼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等部之增援者,战局发展,未可逆料,惟给反共军以打击则为事实,中央曾云:民族矛盾仍超于阶级矛盾,故敌顽矛盾仍为中心,此不待强调而后知,反共军之东进,终必不待我打而先碰钉子也!
据报淮宝反动派近日颇为活跃,反动标语不时发现,阴谋行为层出不穷,三星期前我某女工作员曾在朱坝之南八里处被暗杀!此事你知悉否?除已函十一旅锄奸股及淮宝保安处努力侦缉外,对你之行动甚不放心!根据一般之所谓“习惯”论,你已不同于9月24日之前,众目注视,当为意中事,故每于下乡工作之际,应十分谨慎,注意警戒,以不远离军政机关为妙,藉防不测,至嘱至嘱!是盼是盼!
读书计划进行否?日记照常否?文章写作否?中央关于调查研究之指示,希详为阅读,该指示为拯救“不切实”之良剂,对你亦有益处,万不可等闲视之。
如能将生活状况详为函告则佳甚!
明日即为中秋节,不见裕群,如良夜何!
此祝
努力
红叶    10月4日,亦即古历8月14日夜1时3刻
写于半城之月窗下
 
(8)
颖:
今晚中秋节,月色分外皎洁,赏月归来,内心里总好像少了一件什么东西似的,虽然各单位都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然而我都没有参加,自己想想中秋节就是这样的轻易的放过去了吗?结果还不是这样的轻易的放过去了!
现在是深夜1时40分了,正当我写了迎击反共军东进的训令之后,觉得必须给你写封信,我何尝不知道你的信或者就在途中,可是因为没有见(别后至今才只接你一封信!)到你的信,总使我念道着你是“爽约”了,难道你比我还要忙吗?但马上又体谅到你,因为你是在乡下,会知道谁恰好过湖西来呢?而离岔河和朱坝又那么远,又没有适当的送信人!不管怎么说,我是在盼望着的!算一算,别后给你的信,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一个同志——那是我们的诗人,为你我写了一首诗,第一节已经送到拂晓诗刊上去了,被我事后发觉留下了,他不甘心特为缮写寄给你,第二节还须“待续”,你看看,他写的好不好?至于“枫林”则双关得十分美丽,事先我还不曾想得出,你也想过吗?下面一首词是秦少游(?)什么人做的,是詠(七夕)的,我特别爱那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完全对的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打算七号到泗北一带侦察地形去,多则一周少则五天即便返部,倘若届时无什情况,拟赴淮宝一行,但也说不定,五旅在天井湖,已经答应他们要去看看了!而且10月12号,又是本军四周年及四师东征三周年的日子,四个剧团公演,当有一番盛况吧,可惜你不在场!
在反动分子活动的地区,注意你的行动!不要一两个人走路,经常靠近部队,时作有警准备。更要注意你的身体,千万不可大意!
读书有成绩否?计划定出来否?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接到你的信呢!?
祝你
晚安!
雪枫    中秋节之夜2时05分
一本苏联小说《新时代的曙光》,不日寄给你,以后写信编上号码,以免遗失,当更好,你意如何?
 
(9)
林颖同志:
我于7号出发赴泗北侦察地形,本日午后返半城,前后计六天,经新行圩子、朱湖、川城到泗城东北二十五里之马厂集,集之四围为朱山峰山马鞍诸山,自离开山西以后,已经六年没有登过那样高的山了,在“向上爬”的途中,不禁思念着“江西”。第二天继续北进直到距前次攻打的张楼七里的四山子,继经大柏围子、归仁集、金锁镇、曹家庙、莫唐圩、界头集而返半城,自晨至晚鞍马劳顿,秋风吹秋阳晒,面色红而黑了,身体心情也结实得多了。差不多光在伪区和边区,随时准备着战斗,和我们同时到达四山子的十团的侦察排就与伪军打了一伏,枪声传入我们的耳鼓,大家为之更加精神!军人们都是冒险家啊!
回来之后,接到你3号上午发来的信,欣读数过,为之爽然!不过,你说我“不公道”的话,那才真是“不公道”的,屈指数来,我已经给你写了四封信了,而你仅是两封——二与一之比。计:雷明、方学(注:时任十一旅侦察参谋)(十一旅侦察参谋)、马凌嵩(注:四师参谋长张震同志的爱人)、王长俊(注:时任淮宝县委副书记)等同志赴湖东之便均各带一封,谅必都先后收到,否则那定是他们忘记(不会的)或者开玩笑的。可是我猜你一定收到了,在你的三号发信之后。我提议今后通信应当编号码,免得遗失,而且便于查考,你前次的信封上,不知为什么写了个“No.4”,惹得人家笑:“五十四封了啊”!那不是天晓得!
林颖同志,请你放心,大可不必“提防这个估计的可能到来”,这个估计是不可能到来的,起码是在我这方面,而且即便是关怀我俩的友辈提出“主张”,也绝不会如你所顾虑的“再来一个我没有意见”,我会有意见的,我的意见是对他们的好意实行“婉言谢绝”,你猜猜我已经“谢绝”了几个人么?首先是邓和子久,还有其他的人,他们是那样的关心啊!须知:我还不至于那样的庸俗,对于培养和帮助我所心爱的所敬佩的终身伴侣,我是早有一个“腹案”的,那就是为着我们将来的事业,“将来”会使你我更老练些,更有学识些,更善于应付环境些,更能担当繁重的任务,所以必须离得远些,才不妨碍彼此的工作和学习,所以必须更下层些,才能锻炼出一个更有力更坚强更布尔什维克化的女干部来!我所要求的是这样的有信心有眼光有志气的终身良伴,而决不是依恋于“温情”的梦中而“无所事事”的小姐或者“太太”!我觉得我还佩称为你一个“知己”,多年以来,在观人识物方面,虽不如人们所说之“锐利”,但“冷眼观人”,我自信其中尚无多“感情”成份,即如几件事,亦足以一概其余了。
特别使我欢喜的是你不仅有了决心而且已经实践着我们的密语:更诚恳更亲热更和蔼更谦恭,无论对待任何人,尤其是下层的同志。我祝福你,在待人接物上不致于有人提出“空话”,至于别具用心者,则自当别论了。
国际形势无大变,惟德军之准备进攻莫斯科,则为一颇为讨厌的事,但最后胜利的信心不仅苏联同志所深信,即英美人士亦同有此等论调,不过胜利不会“坐待”,总需吾人之努力与艰苦奋斗始能得来。国内亦无大变化,蒋估计8月底日必攻苏,故有各种“反共”之宣传准备,但今已10月,日本反以进攻长沙郑州答复之,使蒋颇为失望,再则英美之援苏,并不以日美谈判而放松,反而益为加紧,且较援华为更甚,使蒋更为“吃醋”不已,加以皖南事变以来,一般进步人士均离渝赴港,使蒋颇为苦闷,最近蒋对青年党领袖左舜生表示,“要他们回来”,左答:他们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专为吃饭的,如政府有办法(意即指国共问题及小党派问题之合理解决),他们是可以回来的。加上敌人此次进攻郑州(约四五万人),胡宗南之两个军及汤(注:指汤恩伯)之十三军新二军均急往增援,故一时甚嚣尘上之反共军东进问题,日来又形沉寂了。卫立煌亦曾表示要求我师破坏津浦,牵制敌人之西进,恰恰赶上我游击支队奉命破坏铁路之时,“一举两得”,已经通知卫,说我已经“照办”了。
嘱咐你:以后的信上不必再提××与××,因为一旦信入人眼,会给人以不舒服的,所以这些“无关大体”的话,仍以不说为妙,古人云“无道人之短,勿说己之长”是有道理的。不知颖以为如何?
最后,对于你的字,提出一点小意见,一般人说你的字颇为“秀丽”,这是个好名词,当然你不会认为已经就好到家了,不过,我总觉你的字很有“前途”,象你的人一样,但美中不足的是:(一)还不够“正规化”,多少带一些“游击习气”,如“林”你总写作“”,“来”写作“”,之类。(二)些微有些大意粗心,如“结婚”则写作·接婚”,“嘱咐”写成“嘱付”之类。你认为对吗?
托黄秘书(注:指彭雪枫同志当时的秘书黄林同志)捲送一本苏联小说《新时代的曙光》,收到否?
数日来乘马奔波,疲倦得很,本拟只写信报告你我此次出门及回来的经过的,哪知不知不觉间,又拉长了两张半信纸,要是给拂晓报写社论都像写信样的文思泉涌的话,一月的稿费满够你请两次客的了。提到请客,10月份的保健费和稿费发来时,打算送你去“请客”。
秋风渐厉,今夜我是披起皮衣在写信,望你多多珍重!棉被不久当送给你。爱护身体,我时刻在注意着,请你释念!
送你的书,看了没有?作笔记了没有?中央来电要全国各区党委及师以上干部组织高级学习组,中央学习组长是毛泽东同志,副组长是王稼祥同志,党是如何的注意着干部们的学习问题,远离上级和远离我的你,相信在学习上是会“刻苦”的,希望不久之后,见到你的成绩。
就此停笔,我要睡觉了。
祝你
晚安!
枫    10月12日夜24时15分
我已经搬到南屋原参谋长的房子里了,这里清静得多,可以多读点书。
 
林:
你8号上午的长信,不知为什么今天才收到?读了好几遍,十分欣喜。前天给你的信,因为没有便,所以尚未发。
几乎每一封信上,都说到你的“顾虑”,可想而知,对此事你是如何焦虑了,我认为这是多余的,因为我已有数次的申述了,我希望这一顾虑在你,能够立即冰消云散,因为你早已经信任我了。
你给刘邓(注:指刘瑞龙同志和邓子恢同志)的信,赶上我不在家,直接送给他们又转给我了,他们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没有问题,我已依照着前信所说,“婉言谢却”了。我万分感佩你的决心,你的与人不同的志趣,你所做的也就是我所想的,否则我不配做你的终身伴侣,倘若你不是这样豪爽的女子,相信,我今年也不会结婚,要是那样“随便”的话,恐怕我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了!然而那有什么意思呢?把两个情志不投的人弄在一起,那正是制造痛苦!反而看我们,我们是愈久愈了解,愈了解愈相互敬佩,愈敬佩而情爱愈浓厚!
四军(注:指新四军)成立四周年,师(注:指新四军第四师)东征三周年纪念节,前天开了纪念大会,人很多,尤其是地方上和老百姓,我很兴奋,讲话也特别起劲!第一天抗大(注:指抗大四分校“生活剧团”)的“自由万岁”演得特别好——划时期的好,第二天拂晓(注:指四师政治宣传部的“拂晓剧团”。它与《拂晓报》、骑兵团被誉为彭雪枫同志的“三件宝”)的“棺中女郎”同样很好,都是外国剧,道具布景,都使人耳目为之一新!可惜你没有眼福!
也许日内我要到泗阳前方去指挥作战,协同着运北(注:指大运河以北地区)淮海部队。不管在家不在家,我总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能读到你很多的信。倘若有可能,我或者会转赴淮宝一行,看情势可能性恐怕不大。
晒像纸还没买来,一时不能洗。
背上的小疮,好些否?必要时可到卫生部去请叶果部长为你看看,特写封介绍信给你预备着。
生活情况和工作情况,我总是迫切的盼望着知道。
夜安!
雪枫    10月15日夜1时40分
裕群:
托谢胜坤(注:谢胜坤同志,时任四师供给部部长)同志寄你的两封信,不是说我要到前方去指挥作战吗?昨天——23日,亦即“我们的日子”的前一天,我“凯旋”了!胜利会使你为党为四师为你的伴侣而欢呼的!也许你已经听说了,就是王光夏被我们全部消灭了!淮泗游击司令李守宽(前八十九军军长李守维的堂弟)被我们生擒了,泗阳县长王迺汉活捉之后一同带来了。
信寄出的下午,以情况紧急,我出发了,先到泗县的界头,第二天——17日北进老陈圩,18日东渡运河,到达部队围攻着的陈道口,王光夏全部保安第五第六两个团并泗阳县府同守陈道口,这是顽王集全部兵民之力费了五十天的时间构筑了极为坚固的寨围,四道铁丝网,一丈五尺深和宽的外壕,老百姓们都说这是连鬼子都打不开的陈道口,可是我们以三师二师四师各一部的兵力,于围困了五天之后,20号之晚第一次总攻,占领了一个西围子,21号之晚第二次总攻全部拿下了,人喊马嘶火光触天杀气腾空中全部收拾了王光夏,计俘虏七八百人,缴获步枪七百余枝,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十挺,炮两门,无线电台两架,王光夏仅率残部二百余人窜逃了。老百姓欢欣若狂,到处传诵着新四军的“神话”,以特别不同的眼光钉着我们,在两个群众大会上,我给他们讲了话,大家爱着新四军,恨着韩德勤!
在指挥阵地上,看着战士们那种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雄姿,使我深为感动,为了执行命令而毫不吝惜自己的鲜血,我从内心的热爱着他们!也许他们也在爱着我吧,因为我离他们并不远,连望远镜都不需要,就是没有陪他们一同冲锋而已。你该为我担心吧,当我们看突击道路侦察地形的时候,仅仅距离敌人六十米远,一颗子弹打中了我们所藉以隐蔽的碉楼的枪眼的旁边,又一次一颗子弹在我们面前三十米达处落下,不要紧的啊,枪林弹雨是军人们的家常便饭,习以为常,就以为在火线上是好玩的了。三年以来,唯有这一次陈道口战役较为壮烈,从红军时起经常打大仗,的的确确已经上了瘾,此次算是过了一次瘾,打游击战是不大有兴趣的,打运动战才会使人感到够味,古人说身经百战好像就了不起了,谁能数得过这些老的红军干部打了几百次仗了呢?
在去陈道口的路上——17号那天,干了一场冒险的事,半途碰上了王光夏的第一支队长孙玉波的支队部和他的部队,硬着头皮送张片子要会他,因为他与王有矛盾事先曾经给我们写过信,可是谁知道他的心呢?终于会面了,他是八十九军的参谋主任,勇敢善战并精于射击,寒喧之后晓以合作抗日大义,并慰劳他的部下一千元,孙大为感动,当下说要里应外合协助我们去消灭王光夏的第二支队陈儒及李守宽,答应了他,立即命令二十六团派两个营于次日会同他,19日在洋河之南三里将陈儒、李守宽消灭了,李守宽及其副官长以下百余人被俘,李本人今天伴着王迺汉同在半城,打算要利用他们,还有王光夏的秘书之类。
两大胜利使淮北苏皖边形势整个为之改观,首先暂时的停止了反共军的东进,幻灭了韩德勤的援王计划,而且援兵三团之众,又被我二十九团及骑兵团在盐河击溃了,同时使我二师三师四师更为密切联络,使皖东区、淮海区、苏皖边区打成一片,控制了运河(我们搭了浮桥)争取了主动,发动了群众,扩大了党的威信,这些都是此次胜利的伟大意义。
两个胜利,恰恰都在我们的“蜜月”之内,是我俩结婚后的第一次胜利,是我俩结婚的最优美的纪念!
你14、19两信都收到了,是在我回来以后的十分钟内,收发同志面带笑容,我猜中是你的信,客人多不好意思马上看,入夜才拜读了你的信,一切都好,只有你的病——尤其是那个由于衣食不小心的咳嗽病!我常常嘱咐你,可是你总依仗着你的“健康”!这几天好了些吗?见了面我一定要抱怨你的!
原本于回来之后到天井湖一带五旅驻地去侦察地形的,因为家里许多电报未看事情未办,加上情况又不十分紧张,所以由张参谋长去了,我在准备着到淮宝去,应该去了,部队都看过了,只剩下了十一旅,还有等待着的“少女的心”!倘若没有意外的变化,本月底或者会和你见面吧!请你等待着。
你能接到家信,这是你的幸福,杜甫有两句诗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何况你我,已经处在抗日的烽火中一连三年了呢?请代“那个人”问妈妈的好吧,祝福她们老人家,为了安慰老人家的心,请你常常写信报平安吧。共产党员的家还是要的。
总想读点书,老是不会腾功夫,不知道你的时间如何?报章杂志尚堆满了一桌子,更谈不上理论书了,长此下去,将何以堪?!请你督励我。
你的字最近更走样了,有些草得很难认,比如小字你写“4”,岔字你写“ ”,而且有些字又拉长了腿,我请求你今后更“正规”些。你怪我不客气吗?不会的!我们是同志啊!假若有机会,练习写字——行书字,也可以陶冶人的性情的,使人更不粗枝大叶。要求你详细研究中央的关于调查研究的指示。
泊生同志为你买的笔,上面有你的签字,已由徐同志(注:指在上海做收税官联络工作的徐今强同志)带回来了,他又送你一套轻毛绒衣,过湖东去时,给你带来。
要我送哲学选集给××,还没有办到,因为哲学选集只有一部是中央送我的,而主要还是我的一贯的不大惯于与女同志来往,无缘无故送东西去,未免有点那个,可是有机会我会设法办到的。
秋风多厉,务祈珍重,珍重!
枫    写于“我们的日子”之夜1时50分
裕群同志:
通讯员带回两封信,恰于深夜到手,不胜欣慰!我本拟于28日动身过湖东,而且指定拂晓、生活两剧团同行。一切都准备好了,忽接陈军长(注:即陈毅同志)电不日即来四师二师,所以只得临时作罢,今天接到电报,陈军长昨宿营于莫圩子,今天可到半城,我们正准备欢迎中。这样一来,短时间内怕不能东渡了!倘有机遇,八九天或一礼拜之后,亦许有到淮宝之条件,如陈军长最近赴二师时,我当伴之赴淮宝,我们八年没有见面了。
据说淮宝妇女工作近有大开展,师部某译电员回说站岗放哨多为妇女云,听了颇为高兴,这是你们妇女部□艰苦奋斗的成果,盼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希望对于读书应有计划的进行之。欲求有□,势非咬牙不可,这一点我做得不好,但总想努力为之。
秋寒风厉,诸多珍重,万勿大意!
趁通讯员送文件之便,草此数行,俾释悬念。不知这几天你将如何的望眼欲穿了。
以长信代长叙吧!
紧紧的握手!
红叶    10月30日上午9时40分于半城
马凌嵩同志在后方医院近得一男,除此间以彭邓肖吴(注:即彭雪枫、邓子恢、肖望东、吴芝圃同志)致函祝贺外,请你最好就赴医院一行,藉表贺忱,不知你意如何?
群:
请你原谅我,有客观原因,使你“等待”,我很了解等待人家一封信而终于不能如期那种滋味的。头疼终于没有好,加上前几天到供给部吃饭途中跌下马来,虽说不要紧,然而左手跌肿了至今尚未全消。怪那匹“火车头”(注:彭雪枫同志的坐骑,因跑得飞快,故名)我送给军长了,三天他骑不上,又送还了,变了脾气,大概是怪我不要它了吧!刚一上去,冷不防后脚一踢把我撂下来了,幸而还没有跑,否则会跌得更重些。我自己封我是一名“骑士”,因为我曾在外蒙古边草原上练过三个月没有鞍子的骑术。这一下骑士丢人了。这几天头疼手疼都见轻了,请你放心!
又加上忙,终日不断的跑,不断的会,还要被逼迫着写文章,而又写不出,即如这封信,还是你走后十天以来第一封,颖,你能原谅我么?
反共军又要东进了,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仍像前几次一样轰轰算了,倘若真的过来了,路东不是路西,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们一番的,这几天在各方面准备着。就是因为如此,本来决定要我去华中局开会的,现在又来电不要我去了,从过路东以后,就说去起,几次三番,终于不能去,我着急的很!1941年就没有我去华中局的“运”!
是我去临淮关洪泽湖管理局的那一天早上,接到你的两封信,一封是25日下午在船上写的,一封是27号在岔河写的。你的话,我不知如何感激才好!读完之后的确激动了我!那些话我认为应当是我自己的终身良伴所说的所做的而尤应所坚持的!“尽情的流露”以求得“对症下药”,对的,在爱人面前不虚伪不矫揉做作,以求得切合实情的批评,我佩服这样一种精神的女子!
今天开了一个会刚才散,费了八个钟头,解决一个同志的党性问题,一个女同志——他的爱人,在会上对他的错误是荫蔽的,是不去尽情暴露的,因为他们是“夫妇”,她,这样态度的她,不是我的爱人,我所祈望着的颖,是热爱着你的爱人而同时又更热爱着党!
同封附来的龚经笥(注:系家庭为林颖同志所定的“娃娃媒”对象)先生(你要我怎么称呼他呢?)的信,读了一遍,虽然纸短然而意长,但又羞怯怯的,一种“大学生”的态度,往另外方面想,则好似又有点冷冰冰的神气,自然这种人,由于他的家庭环境而不得不国难当头而仍不忘读书(是在重庆而不是在延安),其认识亦可知也,这种人我是颇为怜悯他的,对于你,不管那封信是否一种“试探”态度,从幼年到现在而对你仍不忘怀,则又颇为值得同情的,难怪使你发生“无限的感慨”了!然而他,起码是现在,总还是在革命圈子以外,对他的办法是:回封信保持友情,使他在“婚姻”问题上意断念绝,再一个办法是:对于他“相应不理 ”,由你的宗敬弟(注:林颖同志的胞弟)复他一信,说明衷情,也就算了。多情的颖,不,多情的琼啊,你以为如何?
想写封信给母亲和宗敬弟,又不知怎么写好?在未写之前,家信中请便中代为致候,倘若他们知道了我俩的消息,她们是惦念着我的,这是咱们中国的风俗人情,所以我更需要写信了,你看怎么样好?
假如时局无大变化,我希望你能在阳历年来半城过年,大家也都在盼望着,善饮的人像你,会有葡萄酒你喝的!每一年我们的直属队,都异乎寻常的热闹。可是工作要绊住了身,不来也罢。
这几天日美太平洋局势极度紧张,大有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势,双方都似乎已经拔出剑来了,看谁先开第一枪。果真日美开战了,首先国民党是欢喜的,至于我们则有利亦有不利,利者在摧毁日本帝国主义方面有了主力协助了,不利者美将放松对苏之援助,日军被牵制,反共军当较为猖狂。不过,一切是在变动着的,到时候,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的。
别离是一件苦事,为了工作而又不得不别,忽然忆起李白的两句诗:“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何日才能相会呢?
夜已深,惟月色如洗,使人难舍。
祝你平安愉快,紧紧地握手!
枫    12月4日24日45分于灯下
常常惦念着的颖:
前晚草信一封,无便人未发出,几天来的生活情况,想告诉你,我知道你会像我一样的在惦念着。
昨晚陪张茜(注:即陈毅同志的夫人)到操场看踢足球,黄昏又杂着众人回到我房里漫天乱谈,不久来了冯(注:即当时在四师政治部工作的冯凌同志)正是张给你写信的时候,大家于沉默中各人想各人的心事。张的信托我寄给你,当然不能不为之代劳,字里行间,颇为幽默,这即是所谓“少女的心”么?张走后,与冯长谈三小时,不外“谅解”之类,又告诉我她近来的心情,终于借了几本书戴着月光回去了。近来表面看我似乎很有闲,所以才座上客常满吧?其实却苦了我夜间11时之后,一切文件挤得你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看,直到下一点,或者更多些。冯说我的精神不如路西了,我不知究何所指?为了能够写点文章和读点书,我决心找一个所谓“密室”,而且已经找妥了,很僻静,每逢读书或写东西,我要躲到“密室”里去。最近,在桌上的备忘纸片上写着准备要写的文章题目,都是人家逼着要的:(一)关于军事教育问题,(二)论“宁为鸡头不为牛后”,(三)旧式武器之使用问题。谁知道那一天才能完工呢?中央近对各高级学习组发出电令,指定读八十三种党内文件,外加《左派幼稚病》,《论持久战》诸小册子,我想我应该努力。
颖,我说的是你呀,在对我的学习上,党性锻炼上,待人接物上,领导方式上,应该“主动”的帮助我,你不能假想我会比谁更完整些,只需我批评你,而不需你批评我,在这一方面,我恳切希望,你能更坚强些,更直接些,更主动些,更男性些,难道你有所顾虑吗?对于你,我盼望在今后的生活上更艰苦些、更刻苦些,更少在物质上讲求些,更有力的截击你那小资产阶级的享受欲的萌芽的生长!一时一刻都不应忘记你是在呼奴喊婢的楼房里产生出来的“小姐”,你不会怪我吧!我知道,召集,你已经脱离了小姐气,而成为一个共产主义者了,然而你不能否认你的家庭环境所培养出来的非无产阶级的意识和习性,如若不能咬牙打破这一关,你将不能更坚强起来,象你主观的要求那样。写至此,忽然想起前天翻阅唐诗中元稹追悼亡妻的《遣悲怀》那三首长诗,因为我爱它,所以抄给你:“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乖!(嫁给他这个穷光蛋就百事不顺心了)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想买酒只有从她头上拔下首饰来)野蔬充膳甘长藿,(吃的是野菜 )落叶添薪仰古槐,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如今做官阔起来了,为妻只能修修坟墓了)。”第二首是:“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同夫妻百事哀!”第三首:“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最后两句更妙,只有终夜悲痛的睡不着而长开眼来报答她的平生为穷困忧患所扰而没有展过眉头!旧诗词你比我读的多;这三首诗你也喜欢吗?
前曾面托李斌(注:时任淮宝县县长)同志代为搜罗古书,首先是《资治通鉴》,近又电请代向上海订购各种报章杂志,为了调查研究,中央及华中局亦曾数次来电广为搜集,请便时面询李张两同志,如到手,则即托人寄来。
带去之书,读了几本了?关于鲁迅的东西,更应多多浏览,鲁迅的文章简洁尖刻,极有骨气,多读不仅在文字之技巧上有益处,更可加强自己之修养。1932年以前的鲁迅的文章小说几乎每篇我都读过,彼时虽为大兵生活,但对我在写作的锻炼和意志的修养上帮助实多,告诉你,可怜得很,我现在这一点点“文化水平”,多半是自修得来的。一个共产党员,应该要能说会讲,而又善于写作,下笔千言,倚马立待。你的天资颇高,倘在这方面留心,不难成为一个作家,这不是“奢望”,而是革命过程中所必须具备的一种才能,自然主要还要依靠于实生活的充实。
《社会科学基本教程》读完否?不要以为书多,翻了这本丢了那本,硬着头皮,攻完一部再攻其他,读书是要有一种像出兵进攻敌人那样精神才行的,否则你永远也得不到胜利!因为我有这种毛病(近年来略好)所以想到你或者也有?到底有没有?
近接家信否?念念!
顺笔写来,不知说了些什么?时间已经子夜之后两点了,鸡鸣第一遍过去了,全半城的人们,怕只剩我一个人在孤灯之下给你写信吧?警卫员催我睡觉了,就此停笔。
祝你安眠!
枫    12月6日(7日2时)
最急人的是久不接你来信,最恼人的是看不见你的长信!
今天早晨又接到你三日发来的期待着我的信的短信。使你焦急,颇为不安。请谅。
王幼萍(注:拂晓剧团年龄最小的女团员,当时年仅十二岁)是我的小朋友,你妥为看待她。
12月7日10时半又及
LY:
焦候着的通讯员回来了,但是没有“足下”的信,不知是你不在家呢?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心中怅怅!究竟通讯员送来的两封,周风森同志带来的一封,可曾都一齐收到?既深知“挂心”之苦味,则又何必将此苦味加之于人?我的信晚收到两天,即使足下发生“听你的便好了!”的“怨言”,但不知于收到我接二连三之信之后而不给回信,则应记大过几次?应当体贴你,或者你的信已在湖上了,然而一星期不见来信,那味道是“甘”的反面,叫人怎么过呢?
拂晓剧团回,孩子们谈到岔河的青年座谈会和你的演说,小萍(她是我的小朋友)对我说一些体己话,并把你的签字要我看了,而且硬逼着要合照的相片,这孩子真不简单。
张茜同志经常问你有回信没有?我无法代你回答,因为我深知不爱写信(这是你的自招)是你的传统精神,但我总算为你掩护了一句:“大概快了吧?”是不是大概快了呢?她送我两本鲁迅的书,其一是《两地书》,夫妇间所写的信,我已读了一半,颇为有味,倘若她不走,或者你可以看到。
文章已经写了两篇了,一篇约四千字,一篇约五千余,发表后寄你指正。惟两天来又须写文件,终日绞脑汁亦苦事也!无人谈心,以为调剂,奈何奈何?
东望云天,专待来示,什么时候才能满足呢?
F    12月14日夜1时10分
寄来的东西收到了,特敬谨打一收条曰:“兹收到枕套线袜各一件不误,谢谢!”如何?出气了吗?
右信于昨夜写好,无便人赴湖东,只得搁下,让你着急。
张茜明天要走了,明晨为了饯行,月余以来不时见面,今忽远别,使人依依!陈军长(他等几天才走)在一张纸上写一句:“相见时难别亦难!”是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今天李基(注:时任四师司令部机要参谋)邀我参加直属队的妇女会,相谈约一小时半,始知她也是你的同学,何以你不告诉我?她说了你半天长处,我请她指出你的弱点,她说太“任性”了,这是两年前的话,话倒客气,还记得吧?我也曾说过你的“任性”?可见所见略同。但不知近来怎么样?我很担心淮宝的工作环境,但又不常在你的信上谈到生活状况,恰恰这是我所最惦念的!
15日22时附加
玉琼弟:
百忙之中(其实也不见得)读完了《两地书》,情趣颇浓,关于学问,时事,教书,访友,吃饭,睡觉,洗澡,穿衣,做文章,发牢骚之类,几乎无所不谈,我想,此即所谓两性间之精神上的安慰,未知吾弟以为然否?一代文豪如鲁迅,殊多值得我辈所效法者,即如此信之称吾弟之为“弟”,盖亦即效法鲁迅之称其爱人为“广平兄”也。听文学家们说,模仿是不好的,但吾非文学家,正可不必不模仿也。
我近来在生活上有了一个大变动(请你先不要诧异,这在人家的确小得算不了什么,然而在我却的确是“大”了),党为了去掉“平均主义”,使干部可以多活几年,早即决定旅以上干部在饮食上要好一些,然而总没实行,邓政委来说一说,大家没有理,搁下了,自陈军长来,旧事重提,而且非这样做不可,勉强之中,每人每天增加菜金四毛,共六毛了,司令部只有四个人,每餐是大米饭,白面馍,有时甚至还有饺子之类,两菜一汤,可谓阔气也哉!人谁不想吃好的呢?然而为了顾及影响,所以总是没有办,如今既然要成为制度,而且各师均早已实行,而四师则又何必与众不同呢?实行将近三星期,倒也听不见什么,其实在开头,“小厨房”三个字真不好听,我曾经禁止喊。固然也有好处,据说我近来红胖起来了,然而又有人说,理由尚不在此,乃因新婚之后,“心广”而后始体胖了云云,由它去吧。
我身体仍然粗壮如常,惟前夜入睡后译电员叫醒看一个万万火急的电报,次日头痛一天,洗了澡又好了。天气虽冷,仍未加衣,大衣连披也没披过,可是工人同志爱护备至,大衣领子上,绣了四个字:“祝您健康”,谢了他们的美意,送给瑞龙穿去了,我另弄了一件大粗布的,素淡一些,适合我的要求。
多日不接来信,不知是否存心报复?果尔,可谓冤哉枉也!不管怎么说,就此握个手吧,湖之东西,天各一方,大可原谅的啊!
几乎十次有八次,在夜间此时(下1点10分了)给你写信,大概此刻你已入睡,或者也在写信给湖西的人呢?
一切都好,请你释念,但愿你身心健康,工作顺利,不要烦恼,如你所说,“不要太想”(其实这只是一句话而已),怎么能够使人不“太”呢?
此信与前夜未寄出之信,当一并送出,但又不知何日始有便人?
红叶(注:即彭雪枫同志)    12月16日1时15分
今天还是没有人去湖东,特在此附加几句。张茜她们今晨走了,《两地书》也送还了。她说没有运气看到你的信,我说来了之后再送上吧。请她们吃了饭,喝了两杯酒,当作饯行,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16日11时10分附加
裕群弟:
直到今天,还是没有信,还是没有信!大概近来很忙吧?注意节省自己的精力!
为了修理皮包,兼使你明了此间之最近生活状况起见,特使警卫员赵运成来看你,并带上冬季应用的东西,赵是一个颇为伶俐的孩子,想要知道的事情详问他可也,同时对于你近来的生活环境状况亦可告诉他,让我知道一点,因为你的信上不常谈到故也。
我的牙齿不好,左右大牙均不便吃东西,前天右上腭大牙又掉了,更加不方便,听说岔河有补牙的,请你打听一下,可能镶补?最好是磁的,又不知是否镶得确实?倘若是金的我不喜欢,又费很多的钱。
送上论共产党员的党性问题及《真理》第三期,都是锻炼党性的好材料,请你熟读,并检讨自己,又帮助同志,前次送一本油印的,即使看了几遍,如今得到这本铅印的,更可多读几遍。又艾思奇吴黎平两文,对主观主义有好的纠正方法,亦望切实注意。
不要忘记,常给你的朋友们写信,免得人家“议”你。
前与数信,有些问题,请你答复,如已过时,只好拉倒。我安好如常,勿念。
祝你
工作顺利,心情愉快
红叶    12月18日13时1刻
大弟: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三个整月了,日子过得真快!然而一起相处,还不到一个星期,这恐怕是古今中外所不多见的吧?我知道你,以及我自己,却并不因之而有所怨尤,这是为了工作,大时代里的青年,革命夫妇,是不足为怪的,这是你常以此来劝勉我的话,我不会忘记!不过当此纪念之日,特向你祝福,祈望着健康永远跟随着你,“和谐”永远存在着我俩之间。
今天又到东门外小庙里,我那两间“密室”(注:为半城镇东门外的一座小庙,原为“在理教”戒烟、戒酒和入教典礼的场所。因为那里僻静,所以雪枫同志党在那里读书写作)里,修改我的演说稿,那是在一个干部会上关于路西三月反顽斗争战术上的教训,一篇颇长的东西,将来打算印成小册子,也好使人家了解我们在路西(注:指津浦铁路以西的豫皖苏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奋斗中的经验教训。你督促我写军事论文,连我自己也经常在鞭策着自己,不过一则时间不多,二则惰性又压迫着我,所以终于不常写。不过最近在写作方面是努力起来了,而且有我的成绩,你应当奖励我呀!
我们的学习组,督促着我读书,《左派幼稚病》以及党十年来八十三种文件,是必读物,我在努力的读着。此外藉以调剂的是一些较软性的读物如小说之类。财政处新由沪上购买杂志多种,其一是名叫“万象”的,杂文及短篇小说,颇有风趣,不少进步内容,在上海能如此已经可贵了。待我看完后,陆续的寄给你。多年以来,对于小说之类不感兴趣已极,曾有人劝导说,生活上小说可以调剂,不妨耐着看看,看了一些,也给了不少的启示,可以振奋人心。此亦艺术之所以为艺术欤?
前你寄来的东西,所包的纸,原是你的“自传”稿,大概是此次干部审查的作品了,我希望一读,那比你口讲,会更味浓些吧?一个少女的自传,是会引起人家的注意的,何况我乎?
苏明(注:时任淮宝县委民运部长)昨天回湖东了,送他一本战斗条令,我希望你对军事也逐渐兴趣浓厚起来,以便将来作一个“花木兰”“梁红玉”一流的人物,起码也可以“参赞戎机”呀!这话不知你爱听不爱听?
最近,仗大概是打不成了。我们在准备过新年。
白雪      1941年最后一个月的纪念日
午后2时10分于洪泽湖畔小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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